“9.9元”一杯咖啡,不算太稀奇;“9.9元”能连喝一个月咖啡,性价比就拉满了。
这张售价“9.9元”的咖啡月卡,出自一家西式快餐品牌——华莱士。消费者支付9.9元开通“WA咖啡月卡”后,即可在华莱士适用门店内免费下单现磨美式咖啡,每2小时限购一杯。
这一“地板价”立刻引发热议。按照华莱士给出的介绍,9.9元包月咖啡最多兑换210杯咖啡,照兑换杯数上限计算,一杯甚至还不到5分钱,有消费者感叹“就算是速溶的也值了”;也有消费者反馈称,现场出餐较慢,且必须在距门店200米内才能点单,其实也有较高的隐性成本。
资料显示,华莱士创立于2001年,主营汉堡、炸鸡等西式快餐,在业界有“中国版肯德基”之称。它凭借低价策略逐步占领了三四线市场,但也因食材管控等问题,引发腹泻等食品卫生事件,从而在社交平台上被部分消费者调侃为“喷射战士”。
窄门餐眼数据显示,华莱士在华门店数超过1.9万家,接近肯德基、麦当劳的总和。
此次华莱士推出9.9元咖啡月卡,正值库迪咖啡宣布“9.9元产品退市”,再一次让人嗅到了当年“咖啡大战”的硝烟味。从瑞幸、库迪把单杯现磨精品咖啡的价格拉到9.9元档,到肯德基、麦当劳、华莱士等西式快餐品牌下场“卷”咖啡,价格战从未真正结束,只是从一个阵地转移到下一个阵地。
随着用户消费习惯的改变,咖啡正在成为西式快餐提升客单价和消费频次的关键抓手。但“低价咖啡”并非万灵药,它能否形成健康运转的长线业务,仍然取决于品牌的战略投入和市场验证。
顶着一个看似外国品牌的名字、做着汉堡炸鸡生意的华莱士,实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本土品牌。
它出自温州的一对华氏兄弟。2001年,温州苍南人华怀余、华怀庆兄弟在福州开出了第一家华莱士门店。在此之前,华怀庆做过会计,华怀余卖过领带、摆过地摊;兄弟俩决定做“洋快餐”生意,则是受到当时进入中国不久的肯德基、麦当劳启发。
起初,华莱士的生意乏人问津,但温州人灵活的经商头脑很快发挥了作用:华氏兄弟将餐品的售价大幅压低,推出“特价123”促销——可乐1元,鸡腿2元,汉堡3元。华莱士的销售额随即迎来暴涨。
在当时,汉堡、炸鸡还是中国消费者眼中的新鲜事物。华莱士推出的低价套餐,让下沉市场消费者能以较低成本体验到“西餐”,成功扮演了肯德基的“平替”。
此后,华莱士坚定不移地奉行低价策略,并瞄准肯德基、麦当劳的布局盲区,在低线城市大举扩张,走出了一条“由低到高”的路线。
得益于“门店众筹、员工合伙、直营管理”的扩张模式,华莱士的门店数迅速飙升。2005年,华莱士仅在福建省拥有100家门店;2018年,其门店数突破万家;2021年,华莱士旗下已有超过1.8万家店铺,成为中国门店数量最多的“西式快餐之王”。
然而,过快的扩张速度也为它埋下了隐忧。
除了部分消费者所称的“喷射战士”,华莱士也出现在食品安全新闻中。2024年以来,华莱士不止一次被曝出“汉堡中吃出生肉”“食材过期后继续使用”等问题。低价低利润的运营模式让它也感受到了负作用。
华莱士母公司华士食品财报显示,2024年,公司营收99.93亿元,净利润2.88亿元,净利润率仅有2.88%,低于行业平均水平。
2025年,华士食品宣布将从新三板摘牌。其在公告中宣称,希望能借此进一步提高经营决策效率,降低运营成本。售价9.9元的咖啡月卡,正是在这一背景下登上商业舞台。
在汉堡王、德克士等西式快餐门店中,咖啡作为一款饮料单品十分常见。但将咖啡业务扩大至单独的子品牌,则是大型连锁品牌的专利。
麦当劳旗下的McCafé(麦咖啡),是这一模式的鼻祖。
1993年起,麦当劳推出独立咖啡品牌McCafé。它既可以与甜品站并存,列为麦当劳餐厅内的“店中店”,也能以咖啡店形态运营。2022年,McCafé在中国市场的门店数达到2500家左右,它还曾专门针对中国消费者的口味,上线“奶铁”、鲜萃咖啡等产品。
依托于麦当劳的供应链能力,McCafé在成本控制、新品研发、人群运营等层面均有不俗的优势。但同时,麦当劳强大的品牌声量也让McCafé始终笼罩着“快餐饮料”的影子,阻碍其建立独立的品牌文化。
相比于麦当劳,肯德基的“肯悦咖啡”则是一场更为激进的实验。
肯悦咖啡(K Coffee)创始于2014年,于2022年独立为子品牌。它在短短两年时间内开出超2200家门店,成为公司业绩增长的有力引擎。肯德基母公司百胜中国2025年财报显示,其经营利润同比增长11%达到13亿美元(约合人民币90亿元),利润率创下十年新高。
翻阅其菜单,可以看到肯悦咖啡在产品创新方面的努力:它不仅使用了瑰夏等知名咖啡豆种,还推出凤梨酥拿铁、玫瑰乳扇拿铁、红苹果热美式、山西陈醋风味气泡美式等新奇口味。和烤鸡架、早餐粥等产品线一样,在咖啡这个品类上,肯德基再度施展了“本地化”这一拿手好戏。
“麦麦”引领,“肯记”超车,两大西式快餐巨头的成功,成为一众国内学徒的样板。华莱士此次全力推向市场的WA咖啡,既复刻了前辈们的品牌化玩法,也让人回想起瑞幸、库迪打响“咖啡大战”时的盛况。
即使已过去3年之久,“咖啡大战”仍在消费市场留有余温。
2023年初,成立不久的库迪咖啡宣布旗下70多款产品开启“9.9元”促销,矛头直指行业领军品牌——瑞幸咖啡。瑞幸迅速迎战,为用户每周发放一张9.9元优惠券。一时间,“9.9元”俨然成为了整个咖啡行业的新标准。
竞争最激烈时,库迪几乎是紧挨着瑞幸开店,Tim Hortons、挪瓦咖啡、星巴克等品牌也相继跟进。库迪咖啡借此实现了“低价换规模”的野心:2025年4月,库迪咖啡门店数超过1.3万家,甚至喊出了“2025年底5万店”的目标。
但同时,价格战也在不断侵蚀品牌的基本盘。2024年第一季度,瑞幸净亏损超过8300万元,它不得不放弃低价策略,通过酱香拿铁、椰云拿铁等一系列新产品挽回利润。今年1月,库迪也宣布全场9.9元不限量活动正式结束,为这场旷日持久的大战画上了一个迟来的句号。
这么看来,“价格战”可说是咖啡行业(也是几乎所有行业)屡试不爽的竞争手段。但对快餐品牌和专业咖啡品牌来说,“低价走量”的最终目的截然不同。
对以瑞幸为代表的咖啡品牌来说,发动价格战旨在扩大市占率,培养用户习惯,以规模效应摊薄成本,进而实现规模化盈利。
对麦当劳、汉堡王等西式餐饮品牌来说,虽然目前已经独立出咖啡品牌,开出独立咖啡店,但起初咖啡只是佐餐饮品,彼时如果要在咖啡品类上打价格战,意义只有一个:赌你忍不住吃汉堡。
这正是华莱士的战略意图——以低价咖啡作为引流品,吸引顾客购买汉堡、炸鸡等快餐产品,从而把战事继续拖入自己擅长的领域:利用供应链能力实现极致低价,锚定并扩大性价比敏感客群,用规模换取利润。
然而,参照瑞幸、库迪从“烧钱补贴”到一地鸡毛的价格战案例,不难看出“9.9元咖啡月卡”的局限性:人群黏性低,盈利模式不可持续,容易伤害品牌长线价值。对华莱士来说,想好自己应该在什么时间、以什么方式抽身退出,或许比开启新的咖啡战事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