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猶療饑於附子,止渴於鴆毒,未入腸胃,已絕咽喉,豈可為哉!——南朝·宋·范曄《後漢書·霍諝傳》。
這就是成語“飲鴆止渴”的由來,“飲鴆止渴”,意為“喝毒酒解渴”,後人用“飲鴆止渴”來比喻用錯誤的辦法來解決眼前的困難而不顧嚴重後果。
秦池酒廠1996年以3.2億元奪“央視標王”,2年後卻從白酒市場謝幕。

1996年市場上銷售的“秦池特曲”
起飛
1993年初,正營級退伍軍人姬長孔來到秦池酒廠報到,他是因為先後在山東濰坊市臨朐縣食品公司和飲食服務公司快速實現扭虧為盈,業績突出,而被縣長“三顧茅廬”調去擔任秦池酒廠經營廠長的,秦池酒廠是縣裡最大的虧損企業,很顯然,姬長孔是臨危受命。
秦池酒廠每年產白酒1萬噸左右,產品從來沒有出過濰坊地區。姬長孔來的時候,秦池酒廠當年銷售額不足2000萬元,全廠500多名工人竟然有一半想走,這傢在1990年3月才正式獲得工商執照的酒廠,竟然隻用瞭短短3年工夫就走到瞭舉步維艱的地步。
同在山東的孔府傢酒卻已躋身全國白酒品牌行列,寒酸的秦池酒廠在孔府傢酒面前簡直不值一提。於是,抱負遠大的姬長孔把目光投向瞭天寒地凍的東三省,打算從這裡打開市場缺口,作為秦池酒廠的首選市場目標。
上世紀90年代末,在中國市場上成氣候的國產品牌,幾乎都是從東北、華北和西北(“三北”)市場起傢的,因為這裡人口數量龐大、民眾收入普遍不高,消費觀念不成熟,適合那些大眾化且需求量極大的日用消費品。秦池酒廠起傢也不例外,走的也是這個路子。
姬長孔在東北開啟瞭他壯烈的撬開市場之旅,他帶瞭一張50萬元現金承兌支票,以破釜沉舟的勇氣砸開瞭沈陽市場,他用瞭一招極具轟動效應的廣告招數:租用一艘大飛艇在市區上空遊弋,然後拋下數萬張廣告傳單,這種極具震撼性的促銷手段收到瞭奇效。
隻用瞭20天不到的時間,秦池酒就開始在沈陽熱銷,姬長孔趁熱打鐵發佈“秦池白酒在沈陽脫銷”的新聞,一番造勢之下,他以代價低廉的銷售手段讓秦池酒在“三北”市場迅速跑火。如果姬長孔繼續以這種精神開拓市場,或許秦池酒業後來的路會是另一番景象。
但是,命運把姬長孔和一個遠在北京的叫譚希松的女強人聯系到一起瞭。這個叫譚希松的女強人當時正掌管中央電視臺廣告信息部,而此時她正為不少人以走後門的形式爭搶央視黃金時段廣告位而心煩,被逼無奈,她幹脆把黃金時段廣告拿出來招標,以杜絕不正當競爭。

央視廣告競標現場
瘋狂
合該時勢造英雄,譚希松此舉無意間竟然在中國市場上掀起一股狂風巨浪,出人意料地為央視和競標企業打造瞭“雙贏”的局面,一方面,在她任內的幾年中,央視廣告收入從5.6億元上升至48億元,一舉開創瞭中國電視媒體廣告走向市場化運作的新紀元。
另一方面,競標企業也得到瞭猶如打瞭雞血般“神奇”的市場功效,以1994年11月奪得首屆中央電視臺廣告競標“標王”桂冠的孔府宴酒為例,這傢名不見經傳的企業以3079萬元的代價,讓自己一夜之間變成傢喻戶曉的明星,當年銷售收入猛增7.48億元,實現利稅3.8億元。
姬長孔見到央視廣告這種令人目瞪口呆的市場效應,徹底被震撼瞭。1995年秋,秦池酒廠的銷售額已經超過1億元,在北方市場已經頗有名氣,但姬長孔還是被央視“標王”這種廣告模式給震撼瞭,自己幾年煞費苦心,遠不如人傢孔府宴酒一錘子買賣砸出的動靜驚天動地。
1995年11月8日,山東臨朐縣屬小型國有企業秦池酒廠,在第二屆“央視標王”競標會上以6666萬元,打敗瞭標底為6298萬元的“孔府傢酒”以及標底為6398萬元的“孔府宴酒”,一舉搶得新一年的“央視標王”。
秦池酒廠以6666萬元的廣告投入,換來中央電視臺對秦池酒廠的巨大廣告造勢回報,秦池酒一夜之間躍升為中國白酒市場上最為顯赫的新貴品牌,根據1996年秦池酒廠對外通報的數據,秦池酒廠當年實現銷售收入9.5億元,利稅2.2億元,分別是1995年的5倍和6倍。
“央視標王”的光環給秦池酒廠帶來如此令人難以置信的巨大甜頭,於是,姬長孔在1996年11月8日央視“標王大會”上說瞭一番擲地有聲的豪言:1995年,我們每天向央視開進一輛桑塔納,開出一輛豪華奧迪;今年,我們每天開進一輛豪華奔馳,爭取開出一輛加長林肯!
這一晚,競標的標底價位之高如脫韁野馬,令人瞠目結舌,第一個報價就高達8200萬元,沒過多久,就被一傢不知名的企業山東齊民思酒廠以2.1999999999億元打爆,當主持人聲嘶力竭地喊出秦池酒廠的競標金額為3.212118億元時,原本鴉雀無聲的現場瞬間炸鍋瞭。

時任秦池酒廠掌門人姬長孔接受記者采訪
謝幕
當記者問姬長孔,秦池這個競標金額是怎麼計算出來的。姬長孔淡淡地回答道,這是我的電話號碼。有些黑色幽默的是,數月後姬長孔向記者講述,奪標後,美國一位記者打越洋電話采訪他,姬長孔問對方怎麼知道他的電話號碼,對方回答就是從奪標的數字上得知的啊!
秦池酒廠真的豪橫到瞭花3.2億元隻是為瞭讓消費者記住姬長孔的電話號碼嗎?其實,隻有姬長孔才能真正明白當時他的處境:一夜暴富的秦池酒廠太需要“央視標王”這個身份瞭,因為他已經無路可走,“央視標王”實際上就是秦池酒廠的“鴆酒”,有劇毒,但能解渴。
當時的白酒市場形勢是,白酒產業的畸形膨脹已經觸發國傢有關部門產生瞭給這個產業降溫的打算:即將下文限制白酒產量,並對白酒企業在重要媒體上的廣告密集投放作出限制。但秦池酒廠顧不瞭這麼多瞭,“央視標王”這杯“鴆酒”毒性可怕,但解渴的需求更為迫切。
正當秦池酒廠沉浸在新一輪“央視標王”的巨大興奮中時,北京《經濟參考報》的4位記者開始瞭對秦池酒廠的一次暗訪調查,他們納悶,一個縣級小酒廠,怎麼能生產出銷售額高達15億元的白酒呢?記者們調查的地點不是臨朐本地,而是千裡之外的四川邛崍縣。
記者們的調查顯示,在邛崍一傢叫“春泉”的白酒廠收購瞭當地若幹傢小酒廠的散酒供給秦池酒廠,1995年春泉酒廠就給秦池酒廠供應瞭4000噸散酒,1996年春泉酒廠又給秦池酒廠供應瞭7000多噸散酒。
於是,記者們揭開瞭“央視標王”秦池酒廠的秘密:秦池酒廠每年的原酒生產能力是3000噸左右,再從四川大量收購散酒,加上本廠的原酒、酒精,勾兌成低度酒,然後以“秦池古酒”、“秦池特曲”等品牌銷往全國。
就這樣,1996年度秦池酒廠完成的銷售額不是預估的15億元,而是6.5億元;再過瞭一年,秦池酒廠的銷售額又下滑到瞭3億元,並且從此一蹶不振,最終從公眾的視野中銷聲匿跡瞭。彼時那個兩度奪得“央視標王”,瘋狂到無以復加的“秦池酒廠”就此從白酒江湖上謝幕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