鱔魚入菜肴,古來已有之。
從《詩經·潛》中的“有鱣有鮪,鰷鲿鰋鯉。以享以祀,以介景福。”可知,古人早已知曉鱔魚的美味。尤其在雞鴨傢禽物資還不充裕,豬、牛等牲口還不能隨意宰殺的年代,恰逢吃鱔魚的時節,也是一道待客佳肴。

宋代黃、庭堅的《戲答史應之三首》:“歲晚亦無雞可割,庖蛙煎鱔薦松醪。”雖是沒有雞肉下酒,可煮蛙煎鱔魚,這待客之道也是別有用心。
“千湖之省”的湖北,由於水系豐富,魚鮮特產可是不缺。吃鱔魚,湖北人很擅長,自然也是花樣多多,從制成鱔絲的小配菜或是澆頭搭配粉面,到各式充當主角燒鱔魚,盤鱔的正菜,湖北省內各地不重樣。

論說鱔魚作為配角,制作澆頭配粉面,天門、荊門、潛江、荊州等地各有各的精彩。
譬如天門黃潭米粉,在武漢雖難見,但在當地可是早餐首選。一般湯底打上一個蛋,一勺鮮滾的湯底,纖細的粉上,一層炸幹水分的細長鱔絲,脆脆地碼在面條上,吃起來唇齒間咬合出快樂的樂曲。一口細粉隨湯汁入口,味道爽滑鮮美。
到瞭荊州好食紅油搭早酒的地界,鱔魚湯面、鱔魚炒面,都是經典的黃鱔吃法。而最能保有鱔魚肉鮮味美的當屬黃鱔做底的湯面。在武漢可以試試水果湖麥小鮮荊州早堂面,頗有一絲荊沙餘韻,整碗面的精髓是以豬骨、雞和鱔魚熬制的高湯,湯底濃鬱鮮美,勁道的堿水面,薄薄的鹵豬肉片、雞絲和炸鱔魚絲三種碼子任選,捧著噴香的面,咕嚕嚕喝上兩口湯,從胃到心都是滿足。

古德寺旁何記鱔魚面,幾十年的老店,是從蔡甸起傢的洪湖路子。魚骨熬制潤白底湯為基調,紅油爆炒鱔魚澆頭為主調,肉質尚留幾分彈性。最有特色的是他傢圍繞鱔魚推出的多種搭配,從財魚、牛肉、腰花、牛蛙、黃骨魚、蝦仁...食材的豐富隻有想不到的。他傢選用的手工魚面,粗細適中,吸附湯汁的鮮美又自帶勁道。每份面都搭配一份油條,湯汁浸泡,焦脆油香混雜著魚湯鮮香。每一口都飽含著鱔絲紅油的咸辣底蘊。

然後是潛江、應城搭配番茄炒制的澆頭。西北湖的潛江雷樂財魚面,也是十來年的老店。他傢雖然財魚面是招牌,可鱔魚面也是獨一份。用鱔魚骨熬煮的湯頭做引子,豆瓣醬做底味,細嫩的魚肉,加入西紅柿、青椒爆炒提鮮。倒入煮好的面裡,澆頭華麗,鱔魚絲如絲綢般嫩滑,番茄和青椒,紅得可愛,綠的誘人,白嫩嫩荷包蛋半浸沒在湯汁裡,熱鬧紛繁。紅黃綠相間的色澤,甚是喜人。
夾一塊鱔魚絲到嘴裡,肉質鮮嫩,口感彈牙,蘸滿瞭這番茄的酸甜、青椒的香脆,吃到嘴裡味道層次分明,吃一口澆頭,吃一口面,被湯汁浸泡的面條根根入味,綿軟又不失嚼勁,最勾魂的一筆大概是挾裹著湯汁的面條那回味裡的一抹微酸。隻教人久久回味,念想良久。

雖然人工養殖鱔魚已經能常供一年四季的餐桌,可傳統上的鱔魚最佳享用期正當時,經過冬天的蓄養,春天的復蘇,端午時節的野生黃鱔格外肥美體壯,肉質細嫩。浙江人在端午時節有著吃“五黃”的傳統,—黃鱔、黃魚、黃瓜、咸蛋黃和雄黃酒。
說道江浙的鱔魚料理,大概無人不知響油鱔糊。
自從南京大排檔來到武漢後,想吃這道菜也算非常容易瞭。名為鱔糊,用的也是去骨鱔段。這道菜的精典大概是端上桌時仍在“吱啦吱啦”作響的熱油聲。入口濃鬱的胡椒味極大地緩解瞭濃油的粘膩,熱油激發的蒜末香,烘托瞭鱔魚的鮮。回味自有一分本幫菜特有的甜。作為非江浙人士,極限還是隻能吃下半盤,過瞭還是不習慣這份甜和膩。
畢竟湖北菜養育的胃,還是更愛那份咸鮮微辣的傢鄉味。不論待客,或自聚,在湖北這地兒,席間應景菜自然得有河鮮,記得前些年,湖北菜館的大菜常少不瞭幹煸盤鱔的身影。
幹煸盤鱔難得的整條鱔魚入菜。小小黃鱔外枯裡嫩,吃一條就停不下口。這算一道讓人無法玩手機的菜。畢竟吃這道菜最爽的時刻需要兩手配合,抓住首尾,咬住頭部,撕拉一下,骨肉分離,入嘴都是麻香酥的肉,手中隻剩骨頭,大概就是吃盤鱔的高光時刻。
吃盤鱔考驗師傅功力,也考驗吃的人手嘴的默契,這些年,人們也更註重養生,遠煎炸少油膩的概念漸漸普及,燒甲魚這道湖北特色的菜肴,更多的占據瞭大傢的視線。尤其這端午時節,甲魚燒鱔魚是難得的當季時令。肉質細膩,膠原蛋白豐腴的甲魚,搭上這長於端午時節的野生鱔魚,一鍋細肉,也是不知誰盡烘托瞭誰。出水的美味,兩兩相搭,總有著極大的美味加成。
武昌江灘元銀甲,一傢專業做甲魚的班子,甲魚的裙邊肥厚豐腴,肉質細膩幼嫩,喧騰的味蕾之旅,總是不必多描述,隻單說鱔魚的選材之講究。隻挑野生貨,肉質緊致細滑,耐熱經熬;不比傢養鱔魚,下鍋便熟,松散一團,味道遠不及野生鱔魚的鮮嫩。大火快炒至鱔魚片收緊,微微翹起,像一輪金色的彎月,爆炒的香味四溢,加入高爐大灶細細熬制的甲魚之中,辣椒油的點睛之筆,直擊味蕾,勾的眾人隻想舉筷大幹一場。

此中純真的精妙,隻在這個春末夏初的時節才能體會。畢竟“四時篁有筍,兩岸鱔多魚。”之類抓鱔釣蝦烹而食之的樂趣,可隻有夏初獨有。
圖片:應昀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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